枯骨念

小主死了，死在她最爱的大雪天。

漫天飞雪飘零而下，她笑着对我说。

「嬷嬷，我能回家了。」说完这句话，她就闭了眼，细长卷翘的睫毛被落下的雪花蒙上一层，又渐渐化开，好似她死了还在流泪一般。

可我知道，小主的泪已经流干了，她是含笑赴死的。

1

余生，皇上都将在悔恨中度过。

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，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女人。

她叫笙歌，她的姓，我至今都不知，到死她都不愿意在这深宫留下完整的自己。

甚至如果不是她自己说漏嘴，我也不知道她本名笙歌。

「我爸……呸，这是我爹爹给我起的名字，笙笙如歌，因为……嗯……我爹爹喜欢乐器。」她那会喝得有点醉了，笑得像只灵活的小狐狸，嘴角上扬，眼中满是朝气。

我也因此知道了，名震边疆的李将军竟然铁汉柔情，粗狂的外表下，实则是个爱乐之人。

那是什么时候呢？哦，那还只是她刚进宫的第一年。

如今她已经死了，她死的时候，我就在她身边，那时候她已经彻底变了性情。我也是第一次看到，真的有人会笑着赴死。

大概是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吧。

漫天飞雪间，她缓步走着，我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后。她着一身红色旗装，如同她刚进宫那般明艳，但却充满飘忽的破碎感。

那般的矛盾，是这五年的深宫生活赋予她的。

她的身体摇摇晃晃的，要看就要跌倒，我赶紧上前扶住，担心的说着「回去吧小主。」

她却摇摇头，望着天空，闭上双眼，雪花飘落在她脸颊，好像是她在哭一般，她嘴里呢喃着各种名字，似乎都是她的亲人们，最后是她的名字，她说「李玲珑，对不起。」

雪越下越大，她脸上布满冰雪融化后的水汽，那般的朦胧间是更胜过从前的美丽，却美得易碎。

说完之后，她转头看着我「嬷嬷我想赏赏雪景，喝点……茶。」

我将她扶到小亭中，看着她比之前好多了的脸色，有些欢喜。

「好的，小主，我这就去准备。」

只是当我走到冷宫门口的时候，我突然觉得不对劲，刚刚我没想到，只是看着她有精神就以为她好多了。

我忘了，还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。

等我终于踉踉跄跄回去，却看到她跌倒在亭子下方，一身的红装映在雪地间，徒留一地梅花凋零。

我哭着上前扶起她「小主，小主。」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掉下来。

我颤抖着手贴近她的鼻子，她悠悠转醒，看到我，嘴角扬起「嬷嬷，我能回家了。」

她死了，含笑而终，我哭得不能自己。

讽刺的是，这个时候，圣旨却来了。

远处传来宫女翠林的声音，声音急促中带着欢喜「嬷嬷，嬷嬷，皇上下旨，小主可以出冷宫了。」

我却哭得更大声了，翠林像是意识到了，捂住嘴拔腿就跑，没过一会，一阵嘈杂声响起，一群人赶来。

我迷蒙中看到了那抹明黄，他冲在最前面，路面太滑，他直接扑倒在我身边，后面的众人惊恐出声「皇上！」

他却充耳不闻，只自顾自地从我怀中抢过小主，一遍又一遍叫着「玲珑，玲珑你不要睡，你睁开眼看看朕，你……」

「噗」的一声，皇上吐血昏迷了，众人乱作一团，我看着他虚弱的样子，心里却闪过一丝开心。

甚至有些怨毒地想着，如果皇上这么死了就好了，黄泉路上就能陪着小主了。

但小主可能是不想要他吧，他只昏迷了一会就醒了。

醒过来的他，独自召见了我。

他虚弱地躺在龙床上，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，半晌才回神，转过头，神情悲伤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「她……」

开口一个她，却说不下去了，我看着他的嘴张了又张，眼睛逐渐通红，没有流泪，却满面痛苦，这时候的他，不是帝王，没有威严，有的只是痛失所爱的伤，可笑的男人，明明是他一步步的算计小主致死，如今倒是在这表演深情了。

最后，他终于启唇「她走的……安详吗？」

「是的，小主说，她可以回家了。」即使知道这么说皇上会难受，我还是说了。

他听完后，通红着眼，笑了起来，笑声越来越大，眼角渐渐流出眼泪，伴随着剧烈的咳嗽「回家，回家，哈哈哈，朕就知道……你终究不会原谅朕……可朕也是不得已啊……玲珑……玲珑」

我看着他逐渐变得癫狂，如同疯魔了一般，又笑又哭，心里一阵爽快，退了下去。

2

回到冷宫后，我翻到了小主留给我的盒子。

还记得几天前，她笑着将盒子交给我「嬷嬷，这个送给你，等我说你能看的时候你才能看知道吗？」

盒子上刻着特殊的花纹，又更像是一种文字，我不认识，她说是她家乡的话。

她当时的笑容好似还在我眼前一般，那会的她已经虚弱不堪了，现在我才明白当时她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。

我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堆银票，还有一封信。

信上所写「嬷嬷亲启：我就知道嬷嬷一定不会听话，都说了我说你能看的时候你才能看……」

第一句话就让我噗嗤笑出声，她还是这般，嗯用她的话来说，这般可爱。

我接着看下去「但我知道，或许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死了……」

一句话，就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，小主真的是预感到自己的死亡的，我忍着悲伤看完了全部内容。

小主说她不是这里的人，她想回家，所以她的尸体不入皇陵，帮她火化，然后把骨灰撒在大海，她会随着大海回到故乡。

读完信后，我看了看窗外，是啊，小主她不是这里的人。这高墙壁垒，满目琳琅不过是困住她的囚笼罢了。她本该是边疆一只自由的鸟才对。

她不该属于这里的，雪已经不下了，望着这片雪白，我想通了。

小主的遗体如今被护卫搬到灵宫去了，他们还会在那保护遗体不受损伤。

因此，我做了个疯狂的决定，趁着夜色，趁着众人都在忙碌，直接在灵宫放了一把火。

或许连老天爷都在帮她，一阵北风袭来，将火势吹得越来越大。

看着她的遗体渐渐被大火吞噬。

过往的一幕幕出现在我眼前，五年前，那会我被专门调到这珠翠轩照顾她。

那时候的她还只是刚入宫的李小主，名李玲珑，是镇国大将军李建隆唯一的嫡女。

也是汉军旗那届秀女中拔尖的人物，倾国倾城的美貌，从入宫开始就惊艳了众人。

听说她选秀那天，皇上看到她的时候竟也惊为天人「汉军旗竟有如斯美人，满蒙八旗也找不出如此出挑之人，这般朱颜玉骨合该藏在宫中才对。」

一句话令她从入宫就成为了传说，现在想来皇上是故意的。

为的是给她树敌，也因此就有了后来梁妃之死，还有小阿哥的流产。

梁妃娘娘和小主是一起入宫的。梁妃的父亲梁将军是小主父亲的手下。

小主被封了贵人，而她被封了常在。

二人感情极好，小主这人性子跳脱，毛毛躁躁的，而梁妃娘娘那会甚是安静且聪明，而且小主刚入宫那会是不愿意承宠的，总是装病这事都是梁妃娘娘帮忙遮掩。

却不想这般好的情感，竟也敌不过时间。

或许梁妃就是皇上的第一步棋吧。

小主入宫前三个月都装病，导致后来皇上亲自来探望「灵贵人，身子甚是娇弱，如今如何了？」

从这句话开始，二人就有了交集。

小主天性烂漫，喜欢踢毽子，喜欢荡秋千，喜欢采花拈草，甚至还喜欢庖厨。

皇上便开始陪着她闹，陪着她玩，甚至还陪着她下厨，那时候他们二人之间温情脉脉，羡煞旁人。

只是小主还未承宠，我那会很着急地问她「小主，咱可不能装了。」

她却总撒娇说「哎呀，再等等嘛，我来这本来就委屈了，还得共用一根棍子，那他总得是爱我的才行。」

我觉得她的话大逆不道，却无可奈何。

后来初春暖阳，小主听了皇上建议，要去御花园采蜜。

兴盛之致，却传来一阵乐声，小主被吸引了，开始寻找弹奏之人，找到皇上后，惊讶地捂住了嘴，被皇上带入怀中，脸上升起淡淡红晕「未曾想皇上竟这般……通乐理。」

那时日头高悬，微风习习，一曲凤求凰，终是俘妾心。

此后的三年，小主从贵人一路升为贵妃，因着皇上的疼爱，她一直活得肆意潇洒，整个人美得像一块无暇之玉般。

但红颜薄命，太美的女人总没有好下场。

那年中秋宫宴，便是她悲惨的开始。

3

秋空明月悬，又是一年中秋至。

宫中上下光彩异常，欢欣鼓舞，小主那会也很期待，因为那年中秋，她即将宣布她怀孕的消息。

她穿上属于她自己的贵妃服饰，华丽异常，美得惊心动魄。她却抱怨服饰太重「嬷嬷不能不穿这身吗？太重啦。」

「哎呀，我的好小主，别人想穿都没有那个资格呢，今天是宫宴，咱们必须得穿哈。」那会她还是个喜欢撅起嘴巴碎碎念的小孩。

宫宴之上，推杯弄盏，皇后娘娘一贯不喜欢小主，看到小主不饮酒便一副嘲弄的模样「怎么，今日这杏花酒是不合李妹妹的口味吗，平日里妹妹可是最喜欢这酒了？」

小主淡淡撇了皇后一眼，眼睛提溜一转，我就知道她可能要做点什么了。

接着就看到她突然呕吐起来，还给了我一个眼神，我立马上前扶着「小主，怎么了？」

她摆摆手还在呕吐，引得上首的皇后嗤笑「怎么了？李妹妹这是吃错东西了不成？那可真是本宫的罪过了。」

小主不说话，我心领神会赶紧跪下「皇后娘娘恕罪，本也不是食物和酒水的问题，实在是我家小主有孕了。」

我的话刚说完，便听到了酒杯掉落的声音，丝竹乱耳间这声清脆的响声却格外的清晰。我小心翼翼地抬头，却看到了皇上微微愣住的表情。现在想想那不是惊喜，是惊讶。

歌舞已停，殿上一片安静，众人都不敢说话。皇上慢慢的笑出声音，从上首直接来到小主身边「她说的可是真的？玲珑有了？」

那副开心的模样，我到现在都记得，可如今想想却只觉得讽刺。那般深情那般兴奋竟都是假的，甚至宫宴还未结束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。

因着小主有孕的消息传出，此次宫宴的主角也就成了小主一人，恭喜的声音络绎不绝，嫉妒的言语层出不穷。

宫宴结束之时，小主看到梁妃娘娘正独自坐在亭中喝酒祭拜，于是便上前相谈。

不想竟看到了梁妃娘娘正在哭泣，四妃之一的梁妃竟在中秋月宴后独自哭泣，这难免不会让人想多。小主赶紧抬眼示意我打发了众人。

我赶紧带着其他人都下去，之后还下令封了口「今晚的事情诸位应该就不用嬷嬷我多说该怎么做了吧。」

太监宫女们都诚惶诚恐地往远处走，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阵呼叫声「救命啊！」

这声音，似乎是梁妃娘娘！怎么回事？我赶紧返回亭子，却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，梁妃娘娘已经倒在地上，头似乎磕到了，鲜血慢慢渗出在地面，小主站在上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
不对，出事了。我心中暗道不好，小主看到我，便拉着我，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，颤抖着声音「嬷嬷我没碰她！」

我当然知道，在宫中待了这么久，这种伎俩我还是见过的，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做这件事的会是梁妃娘娘。

「都愣着干什么，没看到梁妃娘娘还在地上？赶紧传太医啊！」下完令以后我赶紧扶着小主回了宫。

在我的安慰中，小主终于慢慢恢复神智。只是没想到，就这么一会的时间，这件事却已经被皇后娘娘知道了。

太监来传小主过去问话，路上我向他打探，对方却守口如瓶，我不由得担心起来。

果然，刚入大殿，皇后便问责了，一个茶杯直接摔在小主面前，盛气凌人地说着「李贵妃你该当何罪？」

接着便出现了当时的太监宫女指认小主推了梁妃娘娘的一幕。

太监甲「奴才听到了梁妃娘娘喊救命，抬头一看，梁妃娘娘就被李贵妃推倒在地了。」

宫女乙丙丁都开始附和。

我心中冷笑，现在终于是确定了，这就是一场陷害小主的局「你们放肆，贵妃娘娘岂是你们能随意污蔑的？」

小主拉了拉我，示意我退下，眼神中一片冷冽，越过那碎了的茶杯，看了看皇后娘娘，对着几个太监宫女说「你们说是先听到声音，再看到我推人？」

几人点头。

「你们撒谎，若你们听到声音，为何不上前，当时你们距离并不远。还有梁妃是未卜先知吗？我还没推，她怎么就喊救命了……我想这事还是应该等梁妃姐姐醒了以后，我与她细说分由吧。」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主，冷静睿智，问得下首的太监宫女哑口无言。

上面的皇后也被气到了，却偏偏说不出什么，只好摆摆手「那李贵妃倒是说说看…….」

皇后的话还没说完，外面便进来一个嬷嬷，是皇后的心腹冷燕姑姑，她在皇后耳边说了句话，皇后眼睛都亮了，直接一拍桌子「好你个李贵妃，梁妃都亲口承认是你推的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？」

什么？梁妃竟如此绝情！我心中震惊。

小主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，踉跄地退了一步。

但更让人惊讶的却在后面。

冷燕开口「梁妃娘娘醒来后只说了一句是李贵妃害她便没了，且太医发现，梁妃娘娘已经有一个月身孕了，一尸两命。」

这个消息如同惊天霹雳般落下。

梁妃薨了还是一尸两命， 死局！

真是够狠毒！

4

因着梁妃死前遗言，皇后下旨要处置小主，多亏了皇上的圣旨，小主最后被通知禁足在珠翠轩。

皇上倒是一副深情不疑的样子，白日不来见小主，但晚上的时候却总会趁着没人暗自过来「玲珑放心，朕相信你，这段日子可能得先委屈你了，你安心养胎就好。」

小主被他的深情感动，即使被禁足也还是开开心心的「即使这世间之人都不信我，只要皇上信我就够了。」小主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都闪着光。

皇上则握着小主的手，深情款款地看着她。灯光下，二人的温情都溢了出来，我不敢多待，赶紧下去候着。

时间飞转，春天悄悄地来了，万物复苏，合该是新生之时，小主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，魑魅魍魉便开始伺机出动了。

好在我还算有点用，这些人都被我一一拔出了，可我万万没想到，最后害死小主的竟是她最爱之人。

那天小主吃完，正在闲逛，未料却看到宫中两个洒扫宫女正躲在拐角说着什么，隐隐约约听到了「李家……死……」这些词，我直觉不对劲，直接将二人绑了起来。

本想私底下调查清楚，却不想那两个宫女却害怕地跪下磕头「娘娘，娘娘，奴婢错了，但奴婢们也是害怕，李家叛变，满门被斩首，娘娘也是出自李家啊！」

「住嘴，你在胡说什么！」我赶紧上前，打了她们一巴掌，但为时已晚，娘娘那边已经惊讶出声「你们说什么！李家满门抄斩！」

接着便是一阵人仰马翻，因为娘娘惊讶之下，下身羊水破了，恐怕要早产了！

可如今孩子才八个月大，太医，皇后很快就都到了。我守在小主身旁，看着她的脸上布满汗水，她拉着我的手，眼睛却看着前方，嘴里喃喃着「嬷嬷……嬷嬷，帮我去查……帮我去查……李家究竟……究竟出了何事！」

我不敢点头，只能轻声安慰她「小主，小主放心，奴婢一会就去查，小主如今要好好生下龙子才是。」

即使她再怎么催促，我也都不敢答应，只守在她身边，她身边如今不能离了人。

但我万万没想到，那些天杀的，根本不愿意放过她。

皇后和冷燕的交谈声在门外响起「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拖下去处死，皇上下令李家抄斩之事万不可让李贵妃知道，你们竟敢不顾皇命，私下议论！」

一句话，碎了小主的心，她的脸上布满汗水，嘴唇都被咬出血，怔怔地喊出声「不……不……不可能！」她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。

嘴里的话是那般的撕心裂肺，那般的痛苦。那张绝世容颜如同落花一般枯萎了，一向充满朝气的眼神也布满了绝望。

怒急攻心，小主晕了过去。

我哭着喊出声「小主！小主！小主快醒醒！」

她还在生产中，却晕了过去，我不敢想后果，只能拼命地摇她的肩膀，不可以，小主现在不能睡，千万不能。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，她必须醒过来。

泪水布满我的脸颊，我却什么都顾不上，只能一直想办法弄醒她。

在太医的帮助下，小主醒了，但她的眼神空洞，神情悲悯，即使我不住地劝着「小主，小主一切都等生下孩子再说，一切都得生下再说，好不好，奴婢求求小主。」她也还是在绝望中沉寂。

她是生产孕妇，稍有差池就会出事，更惶论这么大的事发生，小阿哥最终还是没保住。

她生了一个已经成型的死胎，皇后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般嘱咐小主「妹妹好生休息，小阿哥没了，但好在你还活着不是吗？」

我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个毒妇。

小主也在听完这句话后晕倒了，昏迷了三天三夜，皇上一趟趟地来，一趟趟呼唤她，才让她最终醒来。

5

我还记得那会的皇上抱着小主，就好像抱着易碎的娃娃般，心疼不已，眼中满目柔情「玲珑，玲珑，你睁开眼看看朕，你不能睡，你知道吗？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生，朕要你醒来。」

那般深情令我侧目，我曾庆幸小主好歹遇到了良人，皇上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小主一方的。

经过此事，皇上不仅解了小主的禁令，还下令彻查了此事。

小主是在一个午后醒来的，我照例在给她擦身，陪她说话「小主，皇上昨晚又来了……」

还没等我擦完，就看到她的手动了，我惊喜地看着她的眼皮一点点睁开，赶紧去叫了太医，并派人通知了皇上。

但，醒来的小主却好似死了一般，她不说话，一动不动，只有眼睛一直在流泪。不吃不喝，也不跟人交流，那般的悲切，我只好每日不停地劝。

终于在我一天天的照顾下，小主慢慢的恢复了。但她竟然性情大变了！

以前的小主为人活泼，天真烂漫，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，看着你的时候都懵懵懂懂的，但她又很聪明，懂分寸。即使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也只会让人觉得她如同小鹿一般纯净，需要人呵护。

现在她一醒来，皇上就赶来，但她却看都不看皇上。

皇上耐心哄着「玲珑，玲珑，你先看看朕。朕真的是太想你了，玲珑。」

一边说还一边拿着勺子喂小主喝粥。

但小主还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，只是打眼看着皇上，淡淡地说着「何必呢？皇上，不累吗？」

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皇上，眼神中充满嘲弄，带着洞悉一切的眼神，皇上面上微愣，却依旧难过地说着「玲珑在说什么，朕真的不懂。」

「皇上不懂就算了，妾身没什么想说的。」小主说的话很是刺耳，甚至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皇上。

然后皇上怒了，生气得摔了勺子，离开了。

看着满地狼藉，我很是无奈地跟小主说「小主，您可不能这么任性地对皇上，奴婢说句实话，小主病的这段日子，皇上可是整日都来的。您终究还是要在这宫里活下去的。」

不想小主却笑了，眼中含着泪笑了「嬷嬷，你也觉得他对我情深似海吧。如果不是，如果不是我都知道了，我恐怕也这么觉得。」

都知道了？什么意思？还不待我询问，小主便自顾自地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「嬷嬷，我都看到了呢……都看到了呀……是那些死去的人拖的梦呢……所以，我怎能装作一无所知……还有我的孩子……他还那么小……他可也是他的孩子！」

接下来的日子，小主依旧如此，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。她一天天地消瘦下去，好像会随风而逝一样。

直到皇上那天强硬地要了她，她才变了。

那天皇上似乎是喝醉了，进了珠翠轩，就缠着小主「玲珑……玲珑，你看，你之前说的……你喜欢的乐器，朕为你寻来了……朕再为你弹一曲凤求凰好不好？」他脸上带着笑容，眼中含着期待。

拿出那把焦羽琴，献宝一般交给小主。

小主却还是冷冷地说「皇上喝醉了，送皇上回去。」

「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原谅朕，你是知道了什么？」皇上被小主的话激到了，上前摇着她的肩膀，反复问着。

「呵，皇上说笑了，妾身不知。」小主虽然淡淡的说着，但话语中的嘲弄却丝毫不减。

皇上被这样的小主激怒了，直接横抱起小主进了屋内。

「你放开我，放开我，胤征你无耻……」

「好，朕无耻」

……

我不敢上前，也不敢进去，只得在门口守着。一晚上听到了小主无数谩骂，间或夹杂着二人激烈的声音，小主的哭泣声，皇上的安慰声络绎不绝。

第二日，我听到了二人的争吵，甚至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。

最后一句是皇上冷冷的话「你若自杀，李家满门鞭尸！」

「你滚！」最后一句是小主大逆不道的话，但我却听出她话中带着的哭腔。

6

我进去看到了小主，身上是各种痕迹，眼中的恨意都快溢出来。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簪子，我赶紧上前夺下「小主，小主，无论发生什么，活着才最重要啊。」

没想到小主却不说话，摆手示意我走，接下来几天，皇上日日都来。每次都很激烈，小主从开始的谩骂到后来默不作声。

只是每次第二天，我看到她，她眼中的恨意都在慢慢消失，终于有一天那恨意彻底没有了，她竟开始慢慢好起来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。

只也不像最初的她了，甚至连模样都换了，从前最爱的红衣都不要了，反倒换上了各种浅衣，妆容也开始变得艳丽无双，我看着她的样子，不知为何总是心中不安。

她却安慰我「嬷嬷我不过是想通了而已，就像你说的，总得活下去不是吗？」她虽然笑着，但笑意不达眼底。

好在这样的她，身体却一天天好起来了。我便没有多想多劝了。

之后的日子她跟皇上也恢复了从前的恩爱。二人时常成双成对，羡煞众人，听说皇后被气的摔了好多茶杯。我甚是高兴。

没过多久小主再一次有孕了。听着太医诊断，小主有些许愣神，之后又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
皇上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欣喜万分，抱着小主转圈「我们又有孩子了，玲珑，我们又有了！这次你定会好好生下他，等他出生，朕就封他做太子！」

他们的笑声回荡在珠翠轩的每个角落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。

但好景不长，皇上决定封小主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为太子这件事却被皇后知晓了。

她开始暗搓搓地使坏，总叫小主去立规矩，我想告诉皇上，小主却总淡淡地说没事。

眼看着小主的肚子越来越大，除夕到了，过年本该是欢喜的。但今年的除夕夜却满地悲伤。

因为小主又流产了，这次是直接被皇后娘娘推入池中，失了孩子的。

除夕夜宴上，小主出尽风头，只因皇上竟然下旨封了小主为皇贵妃。

众人哗然，而今天的小主装扮的艳丽无双，与原本的她全然不同，我那会想怪不得今天她非说要艳压群芳。想来那会便知道了，皇上会册封的消息，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小主不对劲。

她似乎一直在针对皇后娘娘似的。

皇后看着小主害喜便说着「妹妹若身子不适，可要尽早说。」

「姐姐放心，妹妹好歹也是第二胎了，省得的。」上首的皇后一副手帕都要搅碎的样子。

小主这话确实扎心，且脸上的挑衅满满的，皇后一直无子是她的心病。如今小主却当众挑明，我心中开始不安。

果不其然，宴会中途，嫔妃们移步御花园祈愿之时。

小主和皇后娘娘竟然不见了，等得寻到，已经是二人双双落水了。被救上来之后，小主苍白着脸，颤抖着蜷缩在赶来的皇上怀中，哭着说「皇上……要为妾身做主……皇后娘娘推了臣妾……」

说完后的小主便晕了过去，而皇后则百口莫辩，一直在说「陛下，不是的，不是的……」她似乎被吓到了，只重复着这一句话，浑身上下全是水，失魂落魄的，全然没有一国之后的尊贵了。

皇上召了太医救小主「朕要你们必须保住皇贵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，不然就提头来见！」

但，孩子还是没有保住。

天亮了，小主再一次流产了。

7

醒来后，她望着自己干瘪的肚子，呆愣地流下眼泪「皇上，我们的孩子又没了。」

那绝望的声音十分刺耳，我不由得跟着哭起来。

皇上则搂着小主带着哭腔安慰着「玲珑放心，日子还长，咱们总会有孩子的。」

「是皇后，是她推了我！她推了我，才让我没有孩子的，对没错，是她。我要杀了她，杀了她！！！」小主突然猛地一把推开了皇上，从床上下来，如同疯魔了一般叫嚣着要去找皇后报仇。

皇上赶紧上前抱住她，一直安慰着「玲珑冷静一些，玲珑放心，那个毒妇自有朕去料理。」

「我的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」小主即使被皇上抱着，却还是哭声不断，那般的肝肠寸断，珠翠轩上下都笼罩在这样的悲伤中。

皇上夺了皇后的掌宫之权，将其幽闭在了福康宫。

听到消息的我们都大快人心，只有小主，听完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「都这般了，竟也只是幽闭罢了。」

这句话声音很轻，但我听到了，猛然间，我明白了，怪不得当时小主非要和皇后走一起，怪不得当时她支开了我，怪不得那天一早她就摸着肚子说对不起。

原来，原来，原来是算计好的！

我看着小主内心却更是心疼了，她没忘了，自始至终都没把一切忘了。

她带着我去了福康宫，我们被下令不准跟进去。不知道她和皇后说了什么，等她出来之时，皇后竟然疯狂地笑着「你赢了又怎么样，你当真以为是我做的？你父亲可是被梁家告发的！梁氏为什么死得那么快，你就没想过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」

快走出福康宫的时候，小主却淡淡回头看着就要关闭的宫门和依旧疯狂的皇后，轻轻地说着「我当然知道。」

她的眼神中带着狠厉，即使身形单薄，却还带着一股子坚韧。

皇后被惊到了，趴在地上都忍不住颤抖起来「你知道！你竟然知道！所以……所以你是故意的！来人，来人，我要见皇上，我要见皇上！」皇上并没有去见她。

皇后彻底疯了，宫中由小主代掌后印。

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时，下面进贡上来一盆很美的花，小主看到花的时候，眼神不一般，还专门跟皇上要了过去，并为此花命名「罂粟」

她不让我侍弄此花，只自己照看，日复一日，那花越来越大，但小主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复杂起来。最后，她却叹了口气，自嘲地说了句「总归苍生是没有错的，你不该存在。看来我还是不够狠，呵。」

然后她便下令，让我毁了这盆花，我看不懂小主那般神情，这花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？

所以我没有听小主的命令毁了花，而是将它偷偷藏了起来，找了个老花匠好好侍弄花。

没过多久，宫中却传来了皇后自缢的消息，小主却十分淡然地笑了笑甚至带着一丝解脱「死了啊，那就结束吧。」

然后小主独自去见了皇上，不知道那天二人发生了什么，只是之后，小主却被打入了冷宫。

我在冷宫中百般追问，小主也只是一边写字一边淡淡地说着「嬷嬷，他只是知道真相罢了，就如同我也只是知道了真相一般。」

冷宫的日子很是难熬，小主又经历了两次流产，身体每况愈下，我经常拜托宫人们帮忙给皇上传信，但都无济于事。到后来，小主自己都不愿意吃药了。

她容颜如初，只是变得惨白不堪，咳嗽着推开我手里的药「嬷嬷，不用了，这结局是我自己求来的。」捂着嘴巴的帕子上已经浸满血液。

打那以后，即使我再怎么哭泣，她也不再喝药了。

最后，她终于死在了这冷宫中，死在了这初雪日，她说她最爱初雪，在她的家乡，初雪是最神圣的日子。

只有这样才能洗刷她的罪孽。

8

而这漫天的火光，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。

火整整烧了一夜，才被扑灭，我这个放火元凶也被抓到了皇上面前。

他看着我的样子既愤怒又不敢置信「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！你是她最信任的属下！」

「奴婢只是在完成娘娘最后的遗愿，娘娘说了，她不愿意入皇陵，她希望她的骨灰可以随着大海回到她的家乡。」我淡淡地说着。

众人都被惊到，不入皇陵，这简直是大逆不道，显然他们都被小主最后的遗愿吓到了。

而皇上则跌坐在上首，不住地咳嗽起来「不入皇陵，不入皇陵？你竟绝情至此？玲珑……玲珑，你好狠的心……」他一直不断的说着，更像是在质问，眼泪也不断地流下。

半晌后他摆了摆手，让我下去，也准了小主最后的遗愿。

我选了个艳阳天，到了海边，拿着小主的骨灰，一把一把撒入大海「小主，奴婢希望来生还能再见到小主，小主等等奴婢，黄泉路上，奴婢还得照顾小主不是……这是小主最爱的鲜花饼……这是小主一直最想要的焦羽琴……小主，奴婢来陪您了。」

最后一把骨灰撒尽，我也纵身跳入了大海，被淹没后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「下去把她救上来。」

竟是皇上？他或许是来送小主最后一程的吧，他说「玲珑生前曾跟朕说过，若有一日她死了，让朕善待你，不殉主。且她要你好好活着。朕既答应了她，便不会食言。」

「小主……小主……你这般良善，却……」终是未得圆满，最后的话我没有说出口，因为我已经哭得不能自己。

之后他便勒令众人将我带回了皇宫，我又回到了珠翠轩。

这里还如之前那般模样，生机勃勃，一室温馨，这里的一切都有小主的点点滴滴，那秋千架子上有她开心的笑声，那各式鲜花上有她侍弄的身影，还有那石桌上是她做好的饭菜。

「嬷嬷，嬷嬷推高点呀！」

「嬷嬷，嬷嬷，这朵最好看了。」

「嬷嬷，嬷嬷，你快来尝尝看！」

……

她的音容笑貌充满这座院子，余生我会在这里慢慢守着她，也守着曾经和她的回忆。

皇上会经常来这呆坐，一坐就是一个时辰，他喜欢跟我说从前的事。好似只有我们还记得小主。

「嬷嬷，我记得玲珑最爱这花。」

「嬷嬷，我记得玲珑说过这花蜜还得配花茶。」

「嬷嬷，我记得……」

他记得很多，也如我一般思念着小主。

我以为皇上会一直忘不掉小主，一直情深，如此这般，也算对小主有个交代。

却未曾想，皇家薄情，仅仅一年而已，皇上便有了新欢，她叫赫连音容。据说她美得惊人，比从前的小主毫不逊色，且她出身显赫，如今后宫无后，她会是下一任的皇后人选。

更重要的是，传言说，她与小主长得极其相似。

我对此嗤之以鼻，小主是这世间少有的女子，怎么可能有人会与她一般。

直到我见到了这个女人，我确实被惊到了，她着一身贵人服来到珠翠轩的时候，我不由自主地叫出「小主」她仿佛与我脑中的身影重合。

但接下来我就明白了，她不是小主，她倨傲地对我说以后她会是这珠翠轩的女主人了。那般的娇纵模样根本不是我的小主。

尽管有着相似的脸，但是她的神情，她的行为都与小主不同。

她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。

9

可皇上对这个替代品却上了心，他下旨让她住到了珠翠轩，还让我好好照顾她。

他甚至开心地说着「嬷嬷，嬷嬷，你看，玲珑回来了，朕就知道，她会回来了，她一定不舍得朕的。」

他还说「嬷嬷，这次一定要照顾好她，朕也会好好对她的。玲珑再也不会走了，不会了。」

他面上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，但我却觉得可笑。

他对着这个替代品有了比更甚小主的疼爱，还有更甚从前的耐心。

赫连音容不喜走路，他便下旨，她可在宫中乘坐轿辇，以她的品级根本不合规矩。

赫连音容不喜乐器，他便将珠翠轩的乐器全都收走。

赫连音容独爱牡丹花，他便下旨将珠翠轩的花全部换成了牡丹花。

她甚至还说「我可不是那姓李的，我跟她不同，她不过是个低贱的，而我来自赫连家。」

珠翠轩上下都十分的开心，只有我，只有我，厌恶这个替代品，我是想杀了她的，在我心里所有人都比不上我的小主。

小主已经死了，她却凭着一张和小主相似的脸得到了这么多。

可我杀不了她，我虽然在珠翠轩，但却不是近身侍候她的。

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，却收到一个特殊的消息，为我侍弄花的花匠死了。

死了？怎么会死？我直觉不对劲，将他的遗体运出宫，然后找了大夫，大夫说他不像正常死亡，反倒像中毒！但是具体的他也看不出来。

中毒？怎么可能，这花匠是被我单独安排在珠翠轩中我自己的小院子中的，院子中常年除了他就只有我和自己人进出，即使赫连音容入主了珠翠轩，我也跟皇上求了恩典，这个小院子被单独赐给了我。

他平常也就接触一下我还有院子中的人，但是院子里的人都是从前小主的心腹们，我们是不可能杀他的。

想不通为什么，我便回去查探。

最后我锁定了那盆花，那个叫做罂粟的花，因为我不仅在花上面找到了被摘了的果实的痕迹，还在老花匠的住处找到了一包特殊的粉末，又去找了下其他人，综合起来，我才明白了，老花匠摘了罂粟果实，碾成了粉末吃了，然后才死了。

看来这个东西有毒！怪不得小主当初神情复杂。原来竟是如此，知道这个消息我很是开心！

这是上天给的机会，老天爷也看不惯他们了。

我带走了罂粟花和粉末，又告诉院子中的人，看花匠得了病，身体没熬住死了，院中人都是小主心腹，也是一直跟着我的，对我的话深信不疑。

将罂粟花带走之后，我便取了上面的果子以后将它送给了赫连音容。

那个蠢货对这个很喜欢，因她独爱华丽，这花长得深得她心「如此美艳的花，我还是第一次见，嬷嬷有心了，看赏。」说完她还去闻了闻。

打从那日开始，她便喜欢上了这盆花，而我也开始将粉末下在了她的饭食当中，甚至每天还用她的名义给皇上也送一份。

她夸我有心，还夸我饭食美味。

说来也怪，这东西有毒，但是太医们却查不出来，而且赫连音容和皇上似乎很喜欢这东西做的饭，吃的停不下来。

尤其是皇上，在知道是我做的饭食后，还下旨让我每次都送一份到御书房。

就这样，日复一日的，二人竟然变得越来越消瘦了，旁人没看出来，可我每日都观察他们，自然是瞧在了眼底。

又是一年初雪至，小主的祭日到了，这次我给她准备了不一样的祭品。

我在他们的饭食中，直接加上了罂粟果实，二人吃的不亦乐乎，却在吃完之后相继昏倒了。

我被带到了皇上的寝宫中，想找我问罪，但是皇上还没醒，没有人敢对我做什么。

太医们诊断半天，都只说「皇上脉象着实奇怪，似有似无，看起来似乎是身子太虚，恐怕是吃坏了东西。」

这些老东西们面上已经汗淋淋的，但张口却只敢说身子虚，而皇上倒是被他们弄醒了，有气无力的说着「朕……朕知道……你们……你们务必治好朕……」

太医们便忙碌起来。

我知道他们有他们的保命法则，他们查不出，害怕出事，便只能说身子虚。

真是可笑，也真是活该，之后他们还假惺惺的验了所有饭食，但都无结果。

可这会，却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「皇上……皇上……赫连贵人……赫连贵人没了……」那声音颤抖着，害怕着。

听到声音的皇上却愣住了「你说……你说什么？」

我跪在地上开心的大笑起来「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死了，她终于死了。」

众人看着我都极是害怕，皇上虽然虚弱，却还用一双眼凌厉地瞪着我「是你！咳咳咳……是你……你做的……你为什么……她可是玲珑啊！」

「她不是，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小主！我的小主早就死了，他死在你一步步的算计中，死在你的表演中。皇上你忘了吗？她去年初雪天已经死了！赫连音容不过是一个替代品！一个替代品还妄想取而代之，真是可笑，可笑，她该死……该死……哈哈哈……」我高喊着，想把小主曾经的委屈吐露殆尽。

「你身为帝王，为了夺李家兵权，设计小主和梁家，又将此事推给皇后，可怜我家小主，你可曾想过他还怀着你的骨肉……啊……你可曾想过她也会难过……也会绝望……帝王情深一场空……只有无穷尽的算计……」

他气得从床上爬起来，却刚起身就噗的一声吐出鲜血。

周围的人赶紧上前，太医们赶紧督脉，却都又跪下发抖，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去探了探鼻息，然后直接瘫坐于地，害怕的颤抖起来。

旁边的公公带着哭泣声扑在床边喊着「皇上！」

「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他死了……他死了！小主，小主你看到了吗？奴婢为你报仇了！」说完之后，我直接一头撞在柱子上。

鲜血缓缓流下，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在流逝，我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小主，那年初夏蝉鸣，她携着光而来，好似林间小鹿般单纯，嘴角笑着对我说「嬷嬷，你好。」

还伸出手，拉起我的手，她说这叫握手，是她家乡的礼仪。

「小主，嬷嬷来陪你了！」

……

纵使枯骨已成灰，仍余吾心世间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