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次站在马拉松起点时,我盯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后脑勺发愣。穿荧光绿压缩衣的大爷正在活动脚踝,戴紫色护目镜的姑娘往膝盖上喷镇痛喷雾,还有个穿恐龙玩偶服的家伙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—— 后来才知道那是某运动品牌的吉祥物,最后居然跑进了三小时以内。
发令枪响的瞬间,数万人的脚步声像涨潮,我的白色跑鞋被裹挟着往前挪。前五公里完全是被人群推着走的,旁边穿红背心的阿姨边跑边跟同伴聊菜市场的价格,身后戴耳机的小伙哼着跑调的《孤勇者》,连风里都飘着能量胶的草莓味。跑到补给站时,志愿者递水的手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,我抓起纸杯灌了半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号码布上,把 “B13792” 这个临时代号晕成了淡蓝色。
跑到十公里处,恐龙玩偶服超过我的时候,尾巴扫了我胳膊一下。我对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喊 “加油”,他居然回过头来比了个霸王龙的爪子,塑料鳞片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这时候膝盖开始发紧,想起赛前教练说的 “用胯带动腿”,试着调整姿势,结果差点顺拐,引得旁边穿橙色速干衣的大哥笑出了声。他说自己是第三次跑全马,去年卡在 35 公里抽筋退赛,今年特意带了两管肌效贴。
半程计时点的电子屏闪着 1 小时 47 分,我摸出腰包里的香蕉,发现皮被汗水泡得发黏。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找补给,马尾辫上的亮片随着动作掉了一路。她妈妈在不远处喊 “慢点吃别噎着”,声音混在加油声里忽远忽近。这时候才注意到沿途的观众,有老太太举着自家孙子画的加油牌,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扒着栏杆拍照,还有个卖冰棍的大爷举着 “跑快点冰棍快化了” 的纸板,引得跑者们一阵哄笑。
30 公里的指示牌像块吸铁石,把所有人的脚步都吸得慢了半拍。穿橙色速干衣的大哥开始走跑交替,他说去年就是在这里看见救护车闪灯,心里一慌直接抽筋了。恐龙玩偶服已经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个穿超人披风的大叔,披风边角卷着灰,后背印着 “陪女儿跑第 5 场” 的字样。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边跑边吐,旁边的志愿者赶紧递上纸巾,他摆摆手继续往前挪,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。
补给站开始出现按摩拉伸区,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给跑者捏腿。我学着别人的样子往膝盖上抹凡士林,结果不小心蹭到号码布,把 “B13792” 的 “B” 糊成了一团。这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婴儿车的轱辘声,回头看见个爸爸推着婴儿车慢跑,宝宝在车里啃着磨牙棒,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安全带上。旁边的妈妈举着手机录像,喊着 “宝宝看爸爸多厉害”,引得周围人纷纷回头。
38 公里的路牌像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,我盯着脚下的柏油路,突然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以前听人说跑到撞墙期会出现幻听,难不成我也到这时候了?正发愣时,穿超人披风的大叔从旁边超过,他说这是人体糖原耗尽的信号,就像手机只剩 1% 的电。他女儿在 40 公里处等他,手里攥着奖牌盒子,去年就是因为跑得太慢,女儿在寒风里等了半小时。
最后的两公里像是在踩棉花,每一步都感觉脚不是自己的。路边的观众开始喊 “最后一段了加油”,声音里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兴奋。穿校服的小姑娘被妈妈搀着走,脸上挂着泪珠却还在嘟囔 “我能跑”。卖冰棍的大爷举着空纸板,见人就喊 “到终点请你吃冰棍”。穿超人披风的大叔突然加速,披风在风里鼓成个小旗子,远远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 “爸爸最棒” 的牌子,在人群里蹦蹦跳跳。
终点线的拱门下挤满了人,计时器的数字跳得让人眼晕。我冲过线的瞬间,有人往我脖子上挂奖牌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倒比任何降温措施都管用。穿橙色速干衣的大哥在不远处拉伸,看见我挥挥手,手里举着两罐冰镇可乐。他说今年终于没看见救护车,肌效贴都白带了。
取完存衣包坐在路边,发现跑鞋里能倒出半杯汗水。穿超人披风的大叔正给女儿展示奖牌,小姑娘用手指抠着背面的图案,说要把它挂在床头。卖冰棍的大爷推着车过来,果然给每个完赛者递了支老冰棍,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,把一路的疲惫都冲得淡了些。
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有人在拉伸,有人在拍照,还有人瘫在地上盯着奖牌傻笑。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奖牌跟妈妈合影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亮片在头发里闪闪烁烁。我摸出手机想给家人报平安,发现相册里存了几十张照片,有恐龙玩偶服的背影,有婴儿车里的宝宝,还有 38 公里处那个写着 “坚持” 的路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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