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阜山的晨雾总带着草木的清冽,漫过青灰色的围栏,将一排排规整的养殖棚笼晕染成朦胧的剪影。棚内传来细碎的“咔嗒”声,那是豪猪尾端的棘刺相互碰撞的声响,像极了山林间晨露滴落枯叶的节奏。黄文正踏着露水走近,手套上还沾着昨日晾晒的玉米碎屑,这些带着锋芒的生灵便立刻竖起背脊的棘刺,黑白相间的刺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发出“唰唰”的警示声,仿佛一群守护领地的山林卫士。
谁能想到,这些曾在森林中自在穿梭的“带刺绅士”,如今能在人工搭建的家园里安然栖居。豪猪的棘刺是自然赋予的铠甲,最长可达半米,尖端带着细密的倒钩,遇敌时竖起的刺阵足以让猛兽却步。它们的面孔方正持重,矮胖的身躯挪动时带着几分从容,即便被驯养,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仍藏在每一次踱步与啃食的姿态里。这般既需敬畏又藏生机的生灵,成了深山里最特别的住户,也成了养殖户与自然对话的桥梁。
养殖豪猪的初心,往往藏在对山林馈赠的感知里。黄文正辞去县城的电脑工作时,乡亲们的闲话像山间的风一样刮过村落。但他忘不了第一次在龙岩见到豪猪时的场景:那些棘刺并非全然的凌厉,喂食时,它们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的手掌,叼走玉米的模样带着几分憨态。“物以稀为贵,更重要的是它们能适应山林的环境。”带着这份认知,他和父亲凑了三十万元,将一百头豪猪种苗带回了九阜山脚下的林场,租下十多亩地,建起了最初的养殖棚。
与豪猪相处的日子,是一场漫长的磨合与相知。初来乍到的种猪带着山野的野性,常常在栏内争斗,尖利的棘刺会划破彼此的皮肤,五六头豪猪的夭折让黄文正心疼又焦急。他整夜守在棚外,观察它们的举动,才发现这些生灵对陌生环境的警惕远超想象。请教了技术员后,他将新来的豪猪先放进单独的铁笼静养,待它们熟悉了周遭的气味,再逐步合群。那些日子,他的手套上总是布满细小的刺孔,有时不小心被棘刺扎中,疼得钻心,却也只能咬着牙用消炎药处理——豪猪的棘刺极易脱落,一旦扎入皮肤,便很难完整拔出,这是它们守护自己的方式,也是养殖户必须接纳的考验。
豪猪的养殖,藏着对自然节律的遵循。它们本是夜行性生灵,昼伏夜出的习性即便在驯养后也未曾改变。白天,它们蜷缩在棚内的角落休憩,厚厚的棘刺像棉被一样裹住身躯,抵御山间的凉意;待到午后日影西斜,便渐渐苏醒,开始在栏内踱步觅食。黄文正摸清了它们的食性,在养殖场旁开辟了两亩玉米地和一亩青菜地,晨露未干时采摘带着水汽的青菜,午后则将泡发好的玉米粒投喂给它们。夏日炎炎时,他会搬来新鲜的西瓜,豪猪们会用尖利的门齿啃开瓜皮,红瓤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,模样憨态可掬;秋日来临,南瓜、红薯成了主食,这些富含淀粉的块根能为它们积蓄过冬的能量。
养殖场的环境打理,是保障豪猪健康的关键。九阜山的海拔适宜,空气清新,地下水位低于两米,恰好符合豪猪对干燥洁净环境的需求。黄文正将养殖棚建在朝南的缓坡上,坡度控制在3到5度,这样既能保证排水顺畅,又能让阳光充分照射进来。棚内的每一栏都装着穿墙的自动饮水龙头,豪猪只需轻轻咬住龙头,就能喝到从山涧引来的泉水。每天清晨,他都会清理栏内的粪便,这些粪便肥力充足,恰好用来浇灌旁边的庄稼,形成了一场自然的循环。每隔两个月,他会对养殖场进行全面消毒,消毒水的气味与草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,成了深山里独有的气息。
疾病防治是养殖途中的重中之重。一次,棚内的小豪猪突然集体拉稀,疫情蔓延得极快,十多头小豪猪相继夭折。那时的小豪猪种苗,一头就要三千元,巨大的损失让黄文正几近崩溃。他查阅了无数资料,又请来了畜牧专家,才找到病因——是饲料受潮导致的肠胃不适。那段时间,他每天凌晨就起床配药,戴着厚厚的手套给每一头豪猪打针,眼睛里布满血丝,却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好在豪猪的生命力顽强,只要病情没有伤及内脏,总能慢慢恢复。经此一役,他养成了每日记录饲料状态和豪猪活动情况的习惯,栏外的纸片上,密密麻麻写着每一头豪猪的产仔、分栏、健康状况,这些文字是他与豪猪相处的日记,也是养殖经验的沉淀。
豪猪的繁殖期,是养殖场最热闹也最需要细心的时节。种猪要长到十八个月才能“成家立业”,通常是一公两母搭配饲养。带仔的雌猪格外敏感,最怕外界的惊吓,尤其是过年时的焰火声,会让它们焦躁不安,甚至不小心踩伤幼仔。黄文正便在繁殖期搬到棚旁的小屋居住,夜里听着棚内的动静,一旦有异常就立刻起身查看。幼仔出生时浑身光滑,没有棘刺,眼睛也未曾睁开,雌猪会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旁,用身体为它们取暖。十几天后,幼仔的棘刺渐渐长出,起初是柔软的绒毛,随着成长慢慢变硬,变成黑白相间的利刃。看着幼仔们从蹒跚学步到能跟着母豪猪觅食,黄文正总能感受到生命的神奇——那些带着锋芒的棘刺,既是守护,也是生命延续的见证。
豪猪浑身是宝,却也需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开发。黄文正早早办好了《野生动物驯养繁育许可证》,商品豪猪养殖一年后便可出栏,每头体重可达二三十斤,瘦肉率极高,脂肪含量低,成了周边酒家的特色菜品。豪猪的棘刺更是珍贵,既能入药安神,又能制作工艺品,收购价每斤可达一百元。三年时间,养殖场的存栏量从最初的一百头发展到六百头,一年能出栏近五百头商品猪,年收入可达五十万元。乡亲们的闲话渐渐变成了羡慕,有人来向他请教养殖技术,他总是毫无保留地分享——他知道,豪猪养殖不仅能让自己致富,更能让深山的资源得到合理利用,让更多人感受到山林生灵的价值。
暮色渐浓时,九阜山的雾气又开始弥漫。黄文正站在养殖棚外,看着栏内的豪猪们悠闲地啃食着玉米,尾端的棘刺碰撞出“咔嗒”的声响,与山间的虫鸣交织在一起。棚外的玉米地在晚风中风姿摇曳,青菜上的露珠折射着最后的霞光。他想起初回乡时的迷茫,想起那些与豪猪相处的日夜,想起手套上的刺孔和栏外的记录纸。
豪猪的棘刺依旧锋利,却不再是隔绝人与生灵的屏障;深山的寂静依旧悠远,却因这些带刺的生灵多了几分生机。或许,养殖豪猪的意义,不仅在于收获财富,更在于读懂了自然的馈赠,学会了与这些带着锋芒的生灵温柔相处。当月光爬上养殖棚的屋顶,豪猪们渐渐活跃起来,它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晃动,棘刺泛着淡淡的银辉。深山的夜还很长,那些藏在棘刺间的生机,正随着每一个朝夕流转,悄悄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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