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闲逛时拐进一条陌生小巷,青砖墙上爬满绿藤,尽头突然冒出个挂着 “书虫小筑” 木牌的门面。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,一股混合着纸墨、樟脑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,瞬间把燥热的夏意隔在门外。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,间隙里挤着藤椅和小茶几,几盏复古台灯亮着暖黄的光,像有人特意为晚归的客人留了灯。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诗集,扉页上用钢笔写着 “赠予阿梅,愿我们都能在文字里找到栖息的角落”,字迹娟秀却有些褪色,不知道当年的阿梅是否还珍藏着这份心意。
书架最底层藏着不少老杂志,1980 年代的《读者文摘》封面上印着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,1990 年代的《萌芽》里还夹着当年读者的投稿回执。有本 1972 年的《红楼梦》连环画,书页边缘被摸得发软,每幅插画旁都有铅笔标注的人物关系,想来前主人定是个读得极认真的孩子。墙角的纸箱里堆着旧地图,北京的胡同、上海的里弄、广州的骑楼都在纸上清晰可见,有些角落还贴着褪色的邮票,像是从过去寄来的邀请函。
店主是个留着灰白长发的阿姨,总坐在收银台后织毛衣,见人只抬头笑一笑,从不主动推销。有次拿着本 1950 年代的《鲁迅全集》问价,她才放下毛线团说:“这书是前两年收的,原主人是个老教师,临终前特意嘱咐要找个爱读书的人。你要是真心喜欢,随便给点就行。” 后来才知道,阿姨守着这家店二十多年,租金涨了好几倍,却从没想过涨价,“这些书不是商品,是别人的回忆,我只是帮它们找下一个家”。
上周在书架缝隙里发现个意外收获:一本 1985 年的日记本,封面印着 “上海外滩” 图案,里面记着一个女孩的大学时光。3 月 12 日写着 “今天和阿明去植物园看樱花,他说要考去北京的大学”;6 月 20 日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,旁边写 “阿明的录取通知书到了,我却没敢说恭喜”;10 月 5 日的字迹有些潦草,“收到阿明的信,他说北京的秋天很冷,让我多穿点”。最后一页停在 12 月 31 日,只有一句话:“明年想去北京看看,不知道阿明会不会带我去看天安门”。日记本没有署名,也没有联系方式,或许那个叫阿明的男孩,至今都不知道有人曾把他写进青春里。
店里的老顾客大多是熟面孔,有个戴老花镜的爷爷每周三都会来,每次都坐在固定的藤椅上读《三国演义》,临走前会把书签夹在当天读到的页码,下次来接着读;还有个穿校服的女孩,总在放学后背着书包来,蹲在儿童书架前看半小时童话书,偶尔会买本几毛钱的连环画,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;甚至有远在国外的留学生,特意托父母来店里找旧版的《西游记》,“小时候爷爷总读给我听,现在想带着它在国外也能想起家的味道”。
有次暴雨天,店里没什么客人,阿姨突然说要给我看样东西。她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,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信,全是这些年顾客留下的。有封信是 2008 年写的:“阿姨您好,今天在您店里买了本《城南旧事》,读着书突然想起去世的奶奶,谢谢您让我找到这份安慰”;还有张泛黄的便签,上面画着个小太阳:“我今天生日,妈妈带我来买了本漫画书,这是最开心的生日”;甚至有封 2015 年的电子邮件打印件,发件人在国外写道:“当年在您店里买的《红楼梦》,现在我女儿也开始读了,谢谢您让好书能一直流传下去”。
阿姨说,这些信她都舍不得扔,“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,看看这些字就觉得值了”。其实这家店也曾面临过关门危机,三年前房东要收回房子,老顾客们自发组织起来请愿,有人帮忙找新的铺面,有人主动帮忙搬家,甚至有顾客捐钱买新书架,“大家都说不能让这家店消失,这里藏着太多人的回忆,要是没了,心里就空了一块”。
现在每次路过小巷,都会忍不住进去转一圈,不一定买东西,只是想看看那些旧书有没有找到新主人,听听阿姨织毛衣时的毛线声,闻闻店里熟悉的纸墨香。有时候会想,这些旧书就像时光的容器,每一页都藏着别人的故事,每一次翻阅都是与过去的对话。或许有一天,我也会把自己珍藏的书带来这里,附上一张小纸条,告诉下一个读者:“这本书曾陪我度过很难的日子,现在希望它能帮到你”。
不知道那个写日记的女孩,后来有没有去北京看天安门?不知道戴老花镜的爷爷,有没有读完《三国演义》?不知道穿校服的女孩,会不会一直保持着对童话书的热爱?或许这些答案永远不会知道,但没关系,这家旧书店还在,那些未完成的故事,还在等着被新的读者续写。下次再去的时候,说不定又能在书架缝隙里,发现另一个藏在时光里的小秘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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