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班路上总爱绕进那条窄窄的巷子,不为买什么特别的东西,就为看看巷尾那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。木质门框上的油漆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浅棕色的木头纹理,推开门时会发出 “吱呀” 一声响,像老伙计在打招呼。店里永远飘着一股混合了纸张霉味、旧油墨香和淡淡檀香的味道,吸一口都觉得心里的烦躁能少半截。
书架是老板自己打的,歪歪扭扭却很结实,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。最外面一层摆着些最近收来的畅销书,翻开扉页偶尔能看到前主人的签名,有的还夹着电影票根或者干枯的花瓣。往里走就有意思了,会遇到民国时期的线装诗集,书页边缘已经发脆,拿的时候得轻轻捏着书脊;也能翻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连环画,彩色封面褪成了温柔的浅黄,里面的小人儿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。有次在角落发现本 1993 年的日记本,主人应该是个中学生,字里行间全是对隔壁班男生的小心思,最后一页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,我对着那页纸笑了半天,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—— 那是别人没说出口的青春,可不能弄丢了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,戴副黑框眼镜,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柜台后面看自己的书,不管店里有没有客人。第一次去的时候我特别拘谨,站在书架前翻了半天没敢说话,他倒先开口了:“喜欢就拿下来看,不用客气,这地方就是给人看书的。” 后来熟了才知道,他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,退休后不想在家待着,就盘下这个小门面,专门收旧书卖旧书。有人觉得他傻,现在谁还愿意花时间看旧书,可他总说:“每本书都有自己的命,遇到懂它的人,才算没白活一场。”
上个月在店里待了整整一下午。那天外面下着小雨,巷子里没什么人,店里也只有我一个顾客。我抱着本 1987 年版的《围城》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刚看到方鸿渐和唐晓芙吵架那段,就听见柜台后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。抬头一看,老板正对着一本旧相册发呆,眼眶好像有点红。我没好意思打扰,又低下头看书,可心里总惦记着那本相册。快天黑的时候我要走了,忍不住问他:“大叔,您刚才看的是什么呀?” 他愣了一下,把相册推到我面前,里面全是黑白照片,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大学图书馆前笑,还有张是两人在西湖边的合影,背景里的雷峰塔还没重修。“这是我爱人,” 他声音有点沙哑,“我们俩就是在大学图书馆认识的,那时候她总抢我借的书看。” 原来他开这家旧书店,也是为了圆爱人的心愿 —— 年轻时他们就想一起开个小书店,可惜她走得早,没等到这一天。
从那以后,我去旧书店的次数更勤了,有时候不买书,就坐在藤椅上看会儿书,听老板偶尔讲两句过去的事。有次遇到个老奶奶,拄着拐杖来卖自己老伴的藏书,全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文学名著,扉页上还留着老伴的批注。老奶奶一边整理书一边说:“他活着的时候最宝贝这些书,现在他走了,我年纪大了也看不动了,送来看能不能找个好归宿。” 老板没跟她讨价还价,还多给了两百块钱,说:“阿姨您放心,这些书我一定好好待它们。” 老奶奶走的时候,老板把她送到巷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回来,回来后又把那些书一本本擦干净,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每本都贴了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 “先生的珍藏”。
其实现在网上买书很方便,又便宜又快,可我还是喜欢往旧书店跑。不是说新书不好,只是旧书里藏着太多看不见的东西 —— 可能是前主人随手写下的批注,可能是夹在书页里的一张老邮票,可能是某个午后阳光晒过的温度,甚至可能是像老板和他爱人那样,跨越几十年的思念。有次我在一本旧童话书里发现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个小朋友写的:“妈妈,等我长大了,就带你去看故事里的城堡。” 不知道这个小朋友现在有没有实现愿望,也不知道他妈妈还在不在身边,可每次看到那张纸条,我都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上周我在店里发现本《小王子》,是 1998 年版的,封面有点磨损,但是里面的插画保存得特别好。翻到 “小王子驯养狐狸” 那段,书页空白处有行娟秀的字:“真正重要的东西,眼睛是看不见的。” 我突然想起老板说过的话,每本书都有自己的命,遇到懂它的人,才算没白活一场。或许我们每个人,也像一本旧书,带着过去的故事和痕迹,在寻找能读懂自己的人。
离开旧书店的时候,老板叫住我,把那本《小王子》递给我:“拿着吧,算我送你的。” 我愣了一下,他笑着说:“看你翻了好几遍了,这本书跟你有缘。” 走出巷子的时候,雨又开始下了,我把书紧紧抱在怀里,生怕淋湿。抬头看了看巷尾的旧书店,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在雨幕中显得特别温暖。不知道明天去的时候,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旧书,听到什么样的故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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