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木质相机盒总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,深棕色的胡桃木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掌纹。每次打开盒盖,金属搭扣发出 “咔嗒” 一声轻响,仿佛在唤醒沉睡的记忆。里面躺着一台黑色的胶卷相机,镜头边缘有些许磨损,却依旧能清晰映出持有者的模样 —— 这是他年轻时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宝贝,也是他记录生活的秘密武器。
那年夏天,老周带着这台相机去了南方小镇。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沾着晨露,穿蓝布衫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摇着蒲扇,巷口的糖水铺飘出甜香。他举起相机,镜头对准巷尾那棵歪脖子老榕树,树底下,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给流浪猫喂饭团。快门按下的瞬间,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胶片上留下一圈圈温暖的光斑。后来他把洗出来的照片送给小女孩,女孩的母亲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,说这是孩子第一次出现在照片里。

从那以后,老周养成了随身带相机的习惯。他拍过胡同里晾晒的花被子,被风吹得鼓鼓囊囊,像缀满彩色云朵;拍过冬日公园的湖面,结冰的水面下藏着游动的小鱼,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;还拍过邻居家的老奶奶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缝补衣物,老花镜滑到鼻尖,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意。每一张照片背后,都藏着一段细碎的时光,或许不够波澜壮阔,却足够温暖人心。
有一次,老周在菜市场遇见一对卖菜的夫妻。男人负责称重打包,女人则在一旁笑着招呼顾客,两人偶尔对视一眼,眼神里满是默契。老周举起相机,想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,却被女人发现了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搓了搓手上的泥土,轻声问:“同志,你这是在拍啥呀?” 老周笑着解释:“我想把你们夫妻俩的样子拍下来,你们这样真好。” 男人听了,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,主动拉着女人站好,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围裙。后来,老周把洗好的照片送过去,夫妻俩捧着照片,反复看了好几遍,女人甚至红了眼眶,说这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来,第一张像样的合影。
随着相机里的胶卷一张张被消耗,老周的相册也越来越厚。他把相册按季节分类,春天的樱花、夏天的蝉鸣、秋天的落叶、冬天的白雪,都被一一收录其中。闲暇时,他会坐在阳台的摇椅上,翻开相册慢慢翻看。看到那张南方小镇的照片,仿佛还能闻到巷口糖水铺的甜香;看到菜市场夫妻的合影,似乎还能听到他们爽朗的笑声。这些照片就像一把钥匙,总能打开记忆的闸门,让那些逝去的时光重新变得鲜活起来。
后来,数码相机逐渐普及,老周也买了一台。相比胶卷相机,数码相机更加方便,不用等待冲洗,按下快门就能立刻看到照片。可老周还是偏爱那台旧胶卷相机,他说:“等待冲洗照片的过程,就像在期待一份惊喜。你永远不知道,胶片里会定格下怎样的瞬间。” 每次使用胶卷相机,他都会格外小心,仔细调整焦距、光圈,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。他依旧保持着随手拍照的习惯,无论是街角新开的花店,还是路边玩耍的孩子,只要触动了他的心弦,他都会举起相机,将那一刻定格下来。
有一年冬天,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。老周裹紧大衣,带着相机出门拍照。公园里银装素裹,树枝上挂满了积雪,像穿上了白色的棉袄。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、打雪仗,笑声传遍了整个公园。老周蹲在雪地里,调整好相机,对准一个正在滚雪球的小男孩。男孩戴着红色的围巾,脸蛋冻得通红,却依旧笑得格外开心。就在老周按下快门的瞬间,男孩突然抬起头,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那张照片洗出来后,成了老周最珍爱的作品之一,男孩的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,总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。
老周的照片,没有华丽的构图,也没有精致的滤镜,却有着最真实的温度。他从不刻意追求拍摄技巧,只愿用镜头捕捉生活中的美好与感动。在他看来,照相机不仅仅是一个记录工具,更是一个时光的容器,能将那些转瞬即逝的瞬间永远保存下来。或许,在多年以后,当这些照片的主人再次看到它们时,还能想起当时的场景,想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与感动。
如今,老周的孙子也喜欢上了拍照。小家伙常常拿着老周的旧胶卷相机,模仿着爷爷的样子,对着家里的小猫、盆栽按下快门。虽然拍出来的照片有些模糊,甚至有些歪斜,老周却笑得合不拢嘴。他会耐心地教孙子如何调整焦距,如何寻找最佳角度,就像当年有人教他一样。看着孙子认真的模样,老周突然觉得,这台旧相机不仅仅承载着他的记忆,或许还会在未来,继续记录下更多关于时光的故事。
每次整理相册,老周都会想起第一次使用这台相机的情景。那时的他,还带着几分青涩与好奇,如今却已两鬓斑白。相机的镜头换了又换,相册也添了一本又一本,可不变的,是他对生活的热爱,对美好的追求。那些定格在照片里的瞬间,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,串联起了他的一生,也温暖了身边许多人的岁月。当夕阳透过窗户,洒在相册上,老周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的人和事,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。不知道下一次,这台老相机又会捕捉到怎样动人的瞬间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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