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里的烟火人间

夜市里的烟火人间

傍晚六点的太阳刚把柏油路晒得发软,街角的卷帘门就开始哗啦啦往上卷。穿花衬衫的大叔扛着折叠桌往路边冲,穿碎花裙的阿姨把泡沫箱里的冰粉舀进玻璃碗,连隔壁花店的小姑娘都搬了把竹椅坐门口,手里摇着印着 “冰啤酒买二送一” 的广告扇。

这就是老城区夜市的开场仪式。没有剪彩没有音乐,却比任何庆典都让人心里发暖。刚下班的白领踩着高跟鞋从写字楼里钻出来,校服没来得及换的学生背着书包一路小跑,推着婴儿车的夫妻俩慢悠悠晃过来,连遛弯的老大爷都把鸟笼往树杈上一挂,搓着手凑向烤串摊的烟雾里。

夜市的第一缕香气永远属于烤冷面。戴白帽子的大姐左手颠锅右手刷酱,铁板上的冷面被煎得边缘发焦,打个鸡蛋上去,金黄的蛋液顺着缝隙往下流,裹住火腿肠和洋葱丁的瞬间,撒一把芝麻孜然,整个街角都飘着甜丝丝的烟火气。有人喜欢加里脊,有人非要多放糖醋,大姐总能准确记住熟客的口味,递过来时还不忘说句 “小心烫嘴”。

往巷子里走两步,糖画摊子前永远围着最热闹的小脑袋。穿蓝布衫的老爷子握着长柄铜勺,手腕轻轻一抖,琥珀色的糖稀就在青石板上画出条腾云驾雾的龙。小孩举着刚到手的糖蝴蝶,舔一下就眯起眼睛笑,糖渣子掉在衣领上也不管。有次我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举着糖兔子追自己家的狗,糖汁滴在地上,引得蚂蚁排着队来赴宴。

此处插入一张夜市热闹场景的图片,画面中有亮着暖黄灯光的摊位,摊主正忙碌着,周围有不少食客或闲逛的人,充满烟火气

卖卤味的张大哥总爱跟人唠嗑。他的玻璃柜里摆着油光锃亮的鸭脖子、颤巍巍的猪耳朵,还有泡在红汤里的藕片。有回我站在摊前纠结买哪种,他叼着烟说:“年轻人别学我,做选择要果断。” 结果自己转身问旁边的老主顾:“今天的毛豆是不是比昨天咸了点?” 惹得一圈人都笑。他的卤味确实有一手,尤其是鸡爪,炖得脱骨,抿一口就能嘬出满口香,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卤料的味道。

夜市中段有个卖冰粥的小摊,摊主是对年轻夫妻。姑娘总戴着顶遮阳帽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往冰粥里加葡萄干时手一点不抖。小伙子负责熬粥,紫米、绿豆、西米露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冒泡,晾凉了再倒进铺着碎冰的保温桶。有次我凌晨一点路过,还见他们在收拾摊子,姑娘靠在小伙子肩上打哈欠,说:“明天得多准备点红豆,今天好多人没买到。” 月光洒在他们的冰粥桶上,像镀了层银子。

要说夜市里最神秘的角色,得数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爷爷。他每天推着辆掉漆的三轮车来,栗子在铁锅里滚得沙沙响,甜香能飘出半条街。可他从不多说话,有人来买就掀开锅盖,用铁铲盛出一捧,称好后倒进牛皮纸袋子里,再往人手里塞张纸巾。有回我看见个小孩踮着脚够栗子,他没说话,却捡了个最大的剥开,递到小孩嘴边。白雾从锅里冒出来,模糊了他的皱纹,倒显得格外温和。

其实夜市里的故事,大多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。穿西装的男人蹲在路边啃烤玉米,领带歪在一边;穿睡衣的阿姨拎着刚买的炸丸子,跟摊主讨价还价时嗓门洪亮;学生模样的情侣分食一碗麻辣烫,男孩把最后一块鱼豆腐夹给女孩;喝醉了的大叔拉着邻桌的人碰杯,说自己年轻时候也爱过摇滚乐。这些平时在写字楼、学校、家里见不到的模样,在夜市的灯光下都显得格外真实。

到了后半夜,夜市渐渐安静下来。摊主们开始互相帮忙收摊子,铁架碰撞的声音、塑料袋摩擦的声音、远处传来的酒瓶碰撞声,混在一起倒像支特别的催眠曲。有次我熬夜赶稿,两点多跑到夜市买烤串,见卖炒粉的师傅正把最后一份粉装进盒子,递给环卫工大叔。“今天收得早啊?” 环卫工笑着说。师傅擦着锅沿:“你嫂子说给我留了热汤,回家晚了该凉了。”

走在空了大半的夜市街上,能闻到空气里还飘着各种味道的混合体 —— 烤串的孜然香、冰粉的红糖甜、卤味的酱香,还有垃圾桶里飘出的淡淡酸气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竟一点不难闻,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就像生活本身,有甜有咸,有香有涩,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滋味。

现在城市里的商场越建越豪华,灯光亮得晃眼,可我总觉得,那些装在精致盘子里的食物,不如夜市摊铁盘里的来得香。或许是因为夜市里的烟火气,裹着生活最本真的样子吧。你看那升腾的热气里,有摊主额头的汗珠,有食客满足的叹息,还有无数个普通人,在夜色里认真生活的模样。

下次路过夜市,不妨放慢脚步。说不定能在某个摊位前,遇到属于自己的小确幸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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