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小满第一次踏进 “拾光书屋” 时,梧桐叶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。那是家藏在老城区巷尾的小店,木质招牌被岁月浸得泛出温润的蜜色,玻璃门上贴着张泛黄的便签,上面用钢笔写着 “营业时间随心情,遇见即是缘分”。她本是为躲避突如其来的阵雨,却没料到这一躲,竟撞进了一段跨越二十年的时光。
推开门的瞬间,混合着纸墨与樟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书架沿着墙壁蜿蜒至屋顶,层层叠叠的旧书挤得满满当当,有的书脊已经开裂,用细麻绳仔细捆着;有的扉页上留着陌生的字迹,或是一句娟秀的批注,或是一个模糊的印章。柜台后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戴着老花镜翻着本线装书,听见动静便抬眼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温和,没说话,只是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藤椅,示意她随意。
林小满走到藤椅旁坐下,目光被旁边书架上一本蓝色封皮的诗集吸引。那本书的封面有些磨损,边角微微卷起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她伸手将书抽出,指尖刚碰到书页,一张浅粉色的信笺就从中间滑落,轻轻飘落在脚边。
她弯腰捡起信笺,指尖触到纸面时,能感觉到纸质的柔软。信笺上的字迹是用蓝色钢笔写的,笔画纤细却有力,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娟秀。开头没有称呼,只写着 “今天又在书架第三层看到了你常读的那本诗集,猜你大概还会来,就把想说的话写在这里”。林小满的心跳莫名快了些,像是无意间闯入了别人的秘密,却又忍不住继续往下读。
信里写的都是些细碎的日常:清晨巷口卖豆浆的摊子出摊了,热气裹着豆香飘得很远;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像染了胭脂,把整个巷子都映得暖融融的;还有一次偶然看到对方在柜台前帮老人整理旧书,阳光落在他发梢,连灰尘都变得温柔起来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字字句句都透着青涩的心动,最后落款是 “小棠”,日期停留在 2003 年的秋天。
林小满握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收紧,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人。老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放下手里的书,慢悠悠地开口:“那本书啊,放了快二十年了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老人口中常见的沙哑,却格外清晰,“以前常有个叫小棠的姑娘来店里,总爱蹲在书架第三层前翻书,后来她走了,就再也没人动过那本书。”
“那写这封信的小棠,后来呢?” 林小满忍不住问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她太想知道,信里那个让小棠心动的人,有没有看到这封信;太想知道,这段藏在旧书里的心意,最终有没有被好好安放。
老人叹了口气,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铁盒子。盒子是老式的饼干盒,铁皮上印着早已褪色的花纹,边缘有些生锈。他打开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信笺,都是和林小满手里一样的浅粉色,连字迹都出自同一人。“小棠每年秋天都会来,每次来都会往那本书里塞一张信笺,直到 2008 年。” 老人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信笺,递给林小满,“这是她最后留下的一张。”
林小满接过信笺,指尖有些发凉。这张信笺的字迹比之前的潦草些,似乎写的时候带着急切。信里说她要去外地了,家里已经帮她安排好了工作,以后可能很少回来。她还是像往常一样,在书架第三层看到了那本诗集,只是这次,她知道自己大概等不到想等的人了。最后一句写着 “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信,希望你能知道,曾经有个叫小棠的姑娘,在旧书店的时光里,偷偷喜欢过你”,落款日期是 2008 年 9 月,正是她离开的那个月。
“那…… 那个她喜欢的人呢?” 林小满的声音有些轻,她看着老人手里的铁盒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闷的。
老人把铁盒子放回柜台下,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,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。“是个叫阿哲的小伙子,以前常来店里帮忙。” 老人说,阿哲的父母早逝,是他远房的侄子,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,就来书店帮他打理生意。阿哲话不多,却格外细心,每天都会把书架擦得一尘不染,会记住老顾客喜欢的书,还会在下雨天把门口的积水扫干净。小棠就是那时候来的,每次来都捧着本书坐在藤椅上,偶尔会和阿哲聊几句,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书。
“我那时候就看出来小棠喜欢阿哲,可阿哲这孩子,心思都在书里,愣是没察觉。” 老人笑了笑,眼里却带着几分惋惜,“后来小棠走了,阿哲还问过我,怎么好久没看到那个总坐在藤椅上看书的姑娘,我没敢告诉他信笺的事,怕他心里不好受。再后来,阿哲去了外地打工,说是想多挣点钱,以后回来把书店重新装修一下,可这一去,就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林小满的心沉了下去,她看着手里的信笺,又看了看书架第三层那本蓝色封皮的诗集,突然觉得有些难过。那些藏在信笺里的心意,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,就这样被时光埋在了旧书店里,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。她把信笺轻轻夹回诗集里,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位置,像是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小满起身向老人道别,老人送她到门口,递给她一本旧笔记本。“这是阿哲以前用的,里面记着他整理的书单,你要是喜欢旧书,下次可以再来看看。” 老人说,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林小满接过笔记本,指尖触到封面时,能感觉到皮质的柔软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阿哲的字迹,工整有力,写着 “每本书都有自己的故事,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”。她突然想起信里小棠写的那句话,阳光落在他发梢,连灰尘都变得温柔起来。原来,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,藏着最真挚的心动,只是当时的人,都没能及时察觉。
从那以后,林小满成了 “拾光书屋” 的常客。她会在周末的午后,带着一杯热咖啡,坐在藤椅上读一本旧书,偶尔会翻一翻阿哲的笔记本,看看他写下的书单和批注。她还会在书架第三层停留片刻,看看那本蓝色封皮的诗集,想象着二十年前,那个叫小棠的姑娘,是怎样怀着忐忑的心情,把信笺悄悄夹进书里。
有一次,她在整理书架时,发现一本 1998 年出版的小说里,夹着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小伙子,穿着白色衬衫,站在书店门口,手里捧着一本书,笑得格外灿烂。林小满一眼就认出,那是年轻时的阿哲。她拿着照片跑去找老人,老人看到照片时,眼眶突然红了。“这是阿哲刚来时拍的,那时候他才十八岁,还是个毛头小子。” 老人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林小满把照片轻轻放在柜台前,看着照片里的阿哲,又想起信里的小棠,突然觉得,或许这段藏在旧书店里的时光,并没有真正结束。也许有一天,阿哲会回来,会看到那些信笺,会知道曾经有个叫小棠的姑娘,在旧书店里偷偷喜欢过他;也许小棠会回来,会再次踏进这家书店,看到书架第三层的诗集,看到那个她等了很久的人。
又一个秋天来临,梧桐叶再次落在青石板路上。林小满像往常一样,坐在藤椅上读着书。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,她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书架第三层,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和温柔。男人的头发有些花白,眼角也有了皱纹,可林小满还是从他的眉眼间,看到了照片里阿哲的影子。
男人慢慢走到书架第三层,伸手抽出那本蓝色封皮的诗集。当他翻开书页时,那张浅粉色的信笺,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。男人弯腰捡起信笺,指尖微微颤抖,当他看到落款 “小棠” 时,眼眶瞬间红了。
林小满没有说话,只是悄悄起身,走到门口,轻轻带上了玻璃门。她站在巷口,看着梧桐叶落在书店的屋顶上,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。或许,有些故事,需要时光的等待,才能迎来最好的结局。而这家旧书店里的时光,还在继续,还在等待着更多未完待续的相遇。
不知道当阿哲读完所有信笺,会不会去寻找小棠?不知道小棠是否还在某个地方,惦记着这家旧书店和曾经的心动?或许在下一个秋天,当梧桐叶再次飘落时,我们会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,并肩坐在藤椅上,手里捧着那本蓝色封皮的诗集,聊着那些藏在信笺里的,关于时光和心动的故事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
转载请注明出处:旧书店里的时光信笺 https://www.7ca.cn/zsbk/zt/59188.html